很多文化把性別分成男與女,根據外表的性徵,我們認為理所當然,
但是上完文化人類學之後卻知道其實很多文化並不是這樣的,這應該會給我們
很多很多的反思吧!像是梅霞老師那篇論文裡討論「公/私領域」:「男/女
」:「文明/自然」,這幾組的平行二元關係乍看之下可以解釋許多現今的社
會現象,可是卻忘了我們到底「憑什麼」如此分類?難道這種關係真的是人類
心靈深層的普同性結構嗎?民族誌的例子告訴我們其實不是的,但是我們生活
在過去的歷史文化的巨大陰影之下,每一言一行都深深受到了過去文化的影響
,甚至連思考都很難跳脫那種模式。然而這種情況必是我們生活中常常會面對
到的,社會的性別gender意味著社會與自我的交互作用,藉由一連串的
活動來認同自己的性別,但是生物的性別sex則是外顯的性徵、染色體的規
定我們成為某種性別,與社會的活動無涉。既然說社會的性別是自我與社會的
互動,那麼照理說我們應該可以選擇自己要成為「男人」、「女人」或「其他 」─一個自己可以認同的角色;然而我們的傳統文化卻已經形成一個模型,原
本該是個人的、主體性的覺醒與認同,變成了被社會規範、客體性的服從。本
質上,這種性別的認定根本已經與我們自由的意志無關了,所以我們才會常常
陷入了性別框架(gender box)中,並且視這種性別的分法為真理。
既然要談現在,就絕對不能忽略過去。就以自身的漢人文化出發,時
代最早而具代表性的文學作品《詩經》中有幾段提到女性:
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 (關雎。周南)
這首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詩三百第一篇,窈窕淑女君子好逑,雖然是讚美女性 但也有男性是主動追求的意味。
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,之子于歸,宜其室家。 (桃夭。周南)
以桃花比喻女子,並且讚美女子的婚嫁是「宜其室家」,這代表當時的女子 結婚也是一種主體性交換─她帶去了宜其夫家的特質,而根據先秦的婚嫁習 俗,從《周官‧士婚禮》中我們應該可以去找到夫家給了什麼當作交換。 風雨如晦,雞鳴不已,既見君子,云胡不喜。(風雨。鄭風)
我忘記是否是鄭魏之風被斥為靡靡之音,這首被解釋為:風雨為小人,雞是 君子,而眾人皆醉他獨醒,有欲救亂世之心,好一個儒家的解釋。但我比較 喜歡金庸在《神雕俠侶》中創造性的誤讀而寫出的那段:程瑛在心中偷偷喜 歡上楊過,卻只能在紙上書寫鄭風的風雨聊表心情,楊過無意中見了那張紙 ,卻發現了程瑛的心情─這裡除了他之外,沒有別的「君子」了。若是從金 庸的詮釋,女性其實也可以既見君子云胡不喜啊!
很抱歉我沒有把詩經念完,但是我想表達的是,在先秦時期,影響我們
漢人社會很深的儒學還為發展之前的社會,男女其實是很平等的,也沒有所謂的
「男女授受不親」和「禮教大防」─雖然禮教是到宋朝才被強調的─,男人可以
自由追求女人,同樣的女人享有同樣的自由。在《詩經》中男人出征被讚美,女
人操持家務也被讚美,這代表什麼呢?雖然進入農業國家,生產與戰事由男人掌
控,但是「家庭」卻也是很重要的,而女性是家庭的靈魂人物。在這裡「家庭/
政治」:「女性/男性」但卻不平行於「劣/優」,把家庭歸類為私領域,把政 治與社會歸類為公領域,並覺得公領域就是社會參與是好的,而私領域則反之─
那是一種資本主義社會的偏見。在許多文化中「家庭」這個意象就意味著─個人
能在這裡全然的天人合一,一種歸屬感;尤其是中國,我們多麼重視「家庭」、
重視「孝道」、「倫理」,那來自一種對家庭的眷戀與崇拜,所以我認為把政治
社會參與視為比家庭參與更高級、更有權力,是一種後天塑造成的偏見。另外,
先秦楚文化的信仰中有巫(女)與覡(男)─靈媒與超自然的鬼神溝通─巫降男神、
覡降女神,其中包含了性的暗示,在靈媒達到與超自然力量溝通的時候會處於一
種「精神迷幻狀態」─在楚文化中,這隱喻著巫與鬼神的性高潮,靈肉合一的狀
態。這種信仰在現代必定會被保守人士斥為異端,不過早在儒家發展人文精神的
時代早已批判過楚文化「迷信(當然又是以儒家觀點了)」且重「淫祀」。為什麼
儒家之前的先秦時代的思想、行為都少有規範,而到了儒家獨大之後,禮教之防
漸漸浮現,而且要強調男女大不同?儒家的思想確實為漢人的文化增添了許多內 涵,但也同時為我們帶上了許多思想上的枷鎖,而且一代一代師古法古,古意盎
然。「君子遠庖廚。」、「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。」這兩句子曰不知被拿來鞭多
少次了,但我們想像中的解釋真的是孔子原意嗎?「君子遠庖廚」的背後是否有
許多應該被我們了解的內涵?「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」中的「女子」指的是小妾
,再這裡我們也先別論一夫多妻制是否平等,雖然孔子的原意或許不是在貶低女
性,但千百年以來的讀者跟隨,難保不會有致命的誤讀。
漢代的班昭身為當代傑出的才女,卻寫出了規範女性的《七戒》卑弱、
夫婦、敬慎、婦行、專心、曲從和叔妹,此後竟然廣傳為女性的教科書!雖然她
有她的學術引用─《詩經﹒小雅》:「生男曰弄璋,生女曰弄瓦。」來解釋女性
為何必須卑弱必須屈從,很顯然的在她的價值判斷上─弄璋代表的是男性的文質
彬彬與社會的教化,而弄瓦操梭屬於日常家務的一部分,是女性的工作。─家庭
的工作就劣於廟堂之上的政治參與了。這是她的思考方式,但並不代表詩經中一 定就有這種價值判斷。夫婦篇規定女人必須以夫為天、婦行篇規定女人必須要具
備婦德、婦言、婦容、婦工。是否從班昭開始習以為常這種價值思考我不確定,
但確定的是這些觀念,一直影響我們到今天。
性別的價值觀已經不是從自己出發,去跟社會互動來建立了。我們的歷
史安排了一道岔路─弄璋請左轉、弄瓦請右轉。在弄璋路上有名為「文明」的房
子、名為「權力」的殿堂,在弄瓦路上有名為「家庭」的寓所、還有名為「婦德
」的學校。所有的父母教育孩子,以他們父母代代相傳的教育方式;猶如甩不掉
、割不斷的遺傳,我們的文化深層結構經過歷史不斷突變─宋朝的「餓死事小、
失節事大」甚至是歐洲聖女貞德在被火刑之前還必須強迫被驗身是否處女。─我
們習以為常的「性別」,早就分不清是sex或是gender,長時間的累積
下,兩者混為一體。身而為男就必須怎樣、而身而為女就必須如何。我們也沒有
發現弄璋路與弄瓦路中間,還有什麼可能的路徑?縱然需要披荊斬棘,但也總是 新的可能。性別意象,從《聖經》中亞當的肋骨變出夏娃,夏娃受惡魔誘惑而吃
禁果的故事開始,就早已注定西方會籠罩在這幅宗教圖畫的淡淡打底一樣,像是
每個人理所當然認識的社會,先驗的存在於西方人的思想體系中。
要推翻性別的偏見,或說是「修正」,像毛毛說的沒錯,那不是修改法
律、靠幾場演講就可以啟發的,因為這是長久以來歷史文化的積澱,冰凍三尺非
一日之寒。要求性別平等的態度,從女生的觀點看─的確在歷史上女性都處於較
幽暗的所在─所以我們要爭取像光明的機會,但不是把男性從原本的位置踹下來
取而代之,要不然女性若只是表現的像個社會的男人,那麼也不過是在嘗試做個
男人而已。男性的角度比較尷尬,而我並不是男性,所以不太了解,面對女性要
爭取與男性同樣的權力,男性本身的想法如何?只是希望在這個號稱著「男女平
等」的社會,男性也能虛心接受關於女性的想法,當然女性也必須得理饒人。
至於毛毛說的:「東西好重喔我又搬不動!為什麼要我搬啊?」會存有 這種想法的人本身要如何去追求性別平等?我的想法是:第一,男女身體本來就
不同這是先天自然的差異─男生力大女生力小。第二,雖然女生力氣小,卻不可
以把要求男生幫她搬東西視為理所當然。紳士 gentleman就是溫柔的男人,但是
他們之所以溫柔,是對於女性的尊重以及女性對他們付出的溫柔的反餽。男生有
選擇要不要作紳士,女生也可以選擇要不要作淑女,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的適性
去發展。在我看來,以一個女生的觀點,當然很欣賞「紳士」的行為,並且還會
感謝「紳士」的幫助;但若一個男生「不紳士」,其實也並非罪大惡極的事情,
只是他選擇了「不紳士」,因此女生通常不會去欣賞這種不紳士的男生,但不欣
賞不代表討厭,若是一個女生因為得不到男生的「紳士服務」而生氣的話,只是
顯得她自己的器量狹小,而且她心中必然存著─男性為她服務是理所當然的公主
脾氣了。樣本太小不足以構成談追求性別平等的主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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